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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奋斗,房产再多也将无家可归;奋斗再多也买不起房,归哪里?


作者:华商韬略丨华商名人堂 毕亚军

房小明说,自从买了这套房,他就没睡安生过。虽然,这才不过三个月,他就已经赚了几十万。让他睡不安生的,正是这么快就这么轻松地赚了这么多钱,让他觉得不踏实,甚至有取之无道之感。小明本来是做生意的。以前,跟人合伙开4S店,代理某国产汽车的销售。他的第一桶金就是靠这个挣的。但真正让他身价爆发的,还是他的房子。他本来不叫房小明的,叫张小明,也是因为买房子赚大发了,大家才叫他房小明。买这套房子之前,小明已经在北京有两套房子,老家还有好几套。在北京的,他自己住一套,租出去一套,合计超过300平。单就这个,就让他扎扎实实进入千万富翁行列,最近更是身家再翻番,这也是同学们最羡慕的地方。严格来说,小明是房价大涨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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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两套房子中,他自己住的那一套,是父母有远见出钱帮忙买的。在如今寸土寸金的东四环,买价6000多一平,现在卖7万了。租出去的那一套,是他当年生意火爆赚了不少钱之后,买股票半年亏掉一小半,想继续扩张生意,汽车市场已走下坡,干其它也是很不顺,手里那点钱不知该干啥,有感于自己和很多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朋友,辛辛苦苦做生意一直亏,炒房的却翘着二郎腿一直赚,所以干脆再想办法按揭买了套房子。当时追高了点,4万左右一平,但现在也都7万了。原本,小明也是以房价上涨受益者自居的。但这两年的实践下来,越来越让他觉得这是个非常错误,早晚大家一起玩完的想法。生意被一而再地关门,更让他对高房价充满怒火,甚至忧国忧民:“高房价早晚要让‘双创’要成为‘创伤’的‘创’”,一幅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情和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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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是真诚地想做一名创业家的,而且曾以奋斗为信仰,为创业做了堪称不懈的努力。汽车生意萧条后,受“‘双创”——“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鼓舞,他选在一个堪称繁华的地段开了一个汽车美容的店,折腾不到半年关门了,因为生意不够交房租,也找不到什么年轻人愿意干这种脏累的活儿。再之后,不甘心只做个有房产却无奋斗的有钱人,小明又投资参与了由两个顶尖学府毕业的毛孩子搞的一个所谓汽车美容o2o项目。这次投资,有人泼过冷水的,说弄这玩意儿比房子还泡沫,但他不听,还摆一大堆道理教育人,说一个国家,一个人,还是要靠实实在在的创造价值积累财富,不能靠炒房这种击鼓传花的游戏,而他的这个o2o是新模式对旧模式的革命,是创造价值的。这个投资一度是相当成功的,一年之内,都拿到两轮融资了。在他那100来万估值变成差不多1000万时,两个毛孩子试图耍心眼,以他这个“卖车和洗车的”不懂高科技,不能对公司持续贡献为由跟他说,我们用500万把你的股权买回吧,实际上是想让他出局然后把他的股份高价转给其他人。小明看出了毛孩子的坏心思,也认为这个互联网思维形势大好,坚决不答应。结果,今年“五一”还没过,他就后悔当初没有成全两个小毛孩了,原因是,毛孩子们的生意黄了,自己的钱和创业梦想也再次打了水漂。拿到融资的毛孩子们以为革命成功了,搬进房租昂贵的新办公室,恨不得对标谷歌装点每一寸土地和墙壁,还大肆扩员大搞优惠,不到半年就烧光所有钱。等到再出去融资时,发现市场已经变了天,投资人宁愿亏掉也不再往里扔钱。“也是高房价闹的。商业和住宅房租都呼呼往上涨。住宅一涨,人力成本也贵。投资的一算帐,我投你半天,钱都交给各级房东了,还不如自己去炒房。”小明愤愤不平地说。这也是他认为“高房价早晚要让‘双创’成为‘创伤’的‘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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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生意,也是最寄希望的创业梦想完蛋后,小明觉得自己一夜之间成了无产者——在他看来,幸福应该靠辛勤的劳动来创造,只有人们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一个社会才能充满生机活力。而所谓的有产者,是发展产业的从业者,而不是有房产者。所以,即便房子一直涨,口袋里还有上百万现金,他也是:我站在这随便一栋楼就是几亿几十亿的街上,找不到该去奋斗的方向。

接下来干点什么呢?小明没想好。但这让他有时间更深入地了解到高房价给人们带来的影响,这一了解,让他对房子的情感更加五味杂陈了。小明原本是痛恨房东阶层的,认为房东是剥削阶级。因为他那个汽车美容就是房租太贵才关门。但深入生活后,他发现房东也是被剥削的弱势群体。小明开店的房东上门跟他要房租时,曾抱怨说,租金还不够还银行按揭。小明当时是不以为然的,以为房东是胡说八道,是“剥削者”对“被剥削者”虚情假意的安慰。但一切生意黄了摊儿,他把自己早前按揭的那套房子,装修好租出去,又有时间跟房客们多聊聊之后,他改变了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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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那房子租给了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合计每月9000的租金。自从有个他觉得小伙子不错,小伙子收入也还不错的年轻人,在对他的无比羡慕中跟他算了一笔账,他每次收租都同情兼带不好意思。“社保、个税,杂七杂八地扣下来,每月拿到手不到10000块,房租交3000,小心翼翼开销也要3000,一年到头剩不到5万块钱。哥,我干150年才能拥有你这样一套房子。”那小伙子说。小明说,没关系,你刚毕业,工资会涨的。小伙子回答:有关系,因为房价也会涨的,据说你这个房子还能涨到10万块,但我们公司估计也要歇菜了,老板不断裁人,要套现去买房保值。

小明又说,国家会想办法让房价不再涨的,再说了,这个公司不行,你还可以找其他公司。那小伙子又答:任志强说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任何理由降房价。小明说,别听他瞎说,他身上流的不是道德的血液,你不知道他微博都被封了吗?那小伙子又说,但他每次都说准了,听他话买房的都赚了。虽然话难听,但说的好像都是事实,不像其他人虚情假意不面对现实问题,我觉得他才是没有道德血液的人堆里相对有道德血液的。小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同样快要失去奋斗信仰的小伙子了。这让他很同情这些年纪轻轻就被“房之梦,梦之难”压弯的年轻人。

但转身给银行还款时,他更同情的还是他自己:算上“剥削”的9000块,他要倒贴1万多,才够付银行按揭。“如果不提前还款,我要倒贴20年,20年以后这世界会怎样,谁知道?”这也让他同情上了他的前房东,那老兄也是关了生意买了门面房,但自从小明汽车美容关了门,他就没再见那里面有人做过生意,可怜那老兄现在一定是更肝儿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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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房贷这事儿,还让以前大手大脚的小明对房价有了另外的算法。“一套买的时候只要500万的房子,如果7成20年按揭,还要给银行200来万利息。首付150万,然后持续20年,每个月连本带利2万多,最后要花掉700多万。”而现在,他这个房子已经是700多万,如果7成按揭20年去买,月供要涨到3万多,最后下来实际要花上千万。“大家的下半生,能把银行贷款还清就是伟大胜利了。”“还有多少人能轻松拿出150万,轻松每月付给银行2万多,坚持20年。就算能付得起,一辈子只为一套房子,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所以高房价,掏空我们的身体,掏空我们的人生,也掏空我们的未来。”因为有这个看上去很理性的观点,看到北京随便一套百来平米的房子都已是五百万以上了,房价却还在涨,小明变得是分外的忧虑。忧虑中他就想啊,房价为什么能一涨呢?然后总是悲天悯人的温暖理性,跟房价一直涨这个血淋淋的现实不断打架。理性告诉他,如果大家都把钱用来买房,而且透支未来二十年、三十年的收入来买房,那流入到实体经济用于消费和生产的钱就少了,实体经济如果不活,工厂停工,生意停摆,人们就会收入下降,甚至失去工作。到时候,很多买房的付不起按揭,没买房的,别说买房,甚至房租都会付不起,要拿什么来支撑房价一直涨?再说,美国经济那么强大,日本经济那么强大,最后都撑不住高房价,都逃不掉周期和规律,我们就能逃掉吗?所以,房价悖离实体经济和国民收入一直涨,这是不对的,尤其我们的实体经济不如美国,不如日本,房价却要比他们还高,更是不对的。所以,从理性上,小明还是认定,高房价就是他一直认为的“一个房子把现在的钱,把未来20年,30年的钱统统套进去,是自掘坟墓,对未来犯罪。”理性不够坚定时,他还找出这个他认为已经正在中国上演的视频,反复说服自己,那些人都是错的,自己是对的,恨不得敲锣打鼓到街上喊:你们全都完蛋了,只是你们还不晓得,认为房价只涨不跌,你们的脑壳都坏掉了吗?

但现实却不断教训小明,他的理论不成立——楼下中介挂出的房价还在往上涨,一直涨。而且,不光北上深这种反正有钱人多的地方,很多一般般的二线城市也开始涨,火速地涨,就像去年炒股票,蓝筹先上,然后概念股、垃圾股一起往上冲。

这世界,怎么了?就在理性和现实打得不可开交,也越来越不明白之际,更大的现实让小明停止纠结,在强大的现实面前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固执。一个以前跟他混的擦车小弟告诉他,自己刮干父母在河北某回族自治县按揭买的大房子,7000块进去,现在快2万了。1年左右,这小兄弟账面盈利接近150万,而他投入的本钱还不到5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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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明眼中地地道道的毛孩子,一个他认为要是靠奋斗,可能20年也存不下100万的人,居然1年时间,什么都不干,就靠房子就赚了百多万!小明听完他的话,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因为这小孩当初鼓捣过他的,哥,你也去买一套吧,不限购,随便买。但他却要固执地坚持他的实业兴邦破理论。这个故事太刺激了,再加上楼下的中介忽悠:北京五环的房子至少要涨到均价10万。于是那天,小明恍惚带冲动中就掏光自己的口袋,还找人借了一笔,火速地跑到顺义某不限购的商住两用小区,扔下200来万,换了一套房。这一套房尘埃落定,小明算是彻底把自己做成了他过去鄙视的“说起来是什么千万富翁,其实除了有房子,口袋里毛钱都没有”的人,也开始了买了房子挣了大钱还骂娘的,我们认为他是故意得瑟的“没睡安生过”的新日子。“太玄乎了。就像去年4000点追了股票,觉得经济不好,股市没理由大涨,但它就是一直涨,你今天卖了,明天还得花更高的价追回去。”

小明把啤酒杯往桌子上一顿,对一个在地产公司上班的同学说:“一个破房子榨干所有的钱,弄得大家不安生,你们这些奸商,都该拉出去枪毙。”这同学本来就对小明比自己房子还多不太高兴,也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接着小明的话说:“你搞清楚到底被谁榨干了再说话。要是有能耐白给我地,你把国贸三期拆了我重建,绝不超过2万一平就卖你”。小明准备接话,我们怕打起来,赶紧劝和,他胡说八道,不关开发商的事,不关开发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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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共同的利益还是让他们没闹起来,转而不断求证和研讨: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我们把房地产当成最大的制造业;把房地产当最大的金融业;把房地产当最大的投资和消费;以房地产为主,所有其他为辅,用高房价来拉,拉得动的就活,拉不动的就关停并转;钱从房地产来,到其他地方转一转,又回到房地产去。就以房地产当奋斗的方向,就把房地产作为国家经济的核心竞争力,弄出一套中国特色的模式,就靠房地产来它个持续繁荣与昌盛!小明觉得,只有这条路能走通,房价才会只涨不跌;只要这条路走得通,房价就可以只涨不跌,而且涨得利国利民。甚至,他开始觉得这可能走得通,因为我们是中国,跟美国、日本不一样。为了这条路能走通,他还自己做起了研究——“怎么样把这个设想从理论到实践都打通”。他觉得,如果把这个问题解决,不但利国利民,他还可以帮中国人实现一个伟大突破:获得诺贝尔经济奖。昨天晚上,我告诉小明,你的研究没戏了。《人民日报》发评论文章了——《失去奋斗,房产再多我们也将无家可归》,说房地产绝不是一个国家的核心竞争力,并且批评了炒房投机,呼唤了奋斗信仰,你快趁高卖掉房子,再去奋斗,再去创业吧。小明说,我也看到了,这很好,但现在房价已经这么高,高到很多人买不起了。所以,能不能拜托《人民日报》这位高人再回答一个技术性问题:如果再多奋斗也买不起房,信仰能让我们有家可归吗?比如很多奋斗几十年也买不起房的年轻人。特别声明:本文为糅合多个现实案例的虚拟写作,文中人物观点不代表本公众号观点。如有雷同,可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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